上岸之後,齊藤仍一直忘不了海上的事。
人生屆此,你還記得哪些故事?你住過的城市、一生中想逃離的是哪些、卻又無法不想起的。齊藤用“我”開始講起屬於自己的記憶,那些嚴密隔離在心上的世界,即使在成年後還是未曾復原的傷口。
辻仁成的齊藤,一生從大海開始。海帶給他的除了孤零、父親的死亡、還有被同學花井污衊的陰影。
「齊藤的父親是個偷魚賊。因為觸怒了函館山的山神,才會被大浪吞噬。」
花井修的一句報復手段,從此讓一個少年的人生被侵略兼併,父親的名譽受損,折磨齊藤,那些包圍、破壞安息的細菌,就沒有再離開他的靈魂了。這種悲哀帶來了齊藤一生的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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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井修離開後,為了不再被欺侮,齊藤開始練習空手道,高中又加入橄欖球隊擔任主將,所有的舊識開始畏懼他,態度也變得謙恭,人們的改變令人失笑。
十八年後,花井修再出現之後,齊藤是監獄工作的副輔導官,花井是持刀殺人的罪犯,少年俊美的花井已經完全變了樣,鐵灰色的眼瞳變得更為黯沉。我想起齊藤被佛陀的慈悲所遺棄的歲月,無論如何再也無法從花井修移開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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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獄後,花井小學時希望獲得別人讚許的習慣仍牢牢地跟著他,如影隨形。齊藤對花井的態度,比對其他受刑人更不帶感情,有些場合甚至更加嚴厲地施壓,或是登上高處去盯著他,以免花井憶起兒時的自己。
看著齊藤,我一面想像,一面輕輕地,吐了一口肺底的悶氣。₪
「你那個小時後的朋友,還沒有認出你嗎?」齊藤說他太太哄小孩睡覺之後,為了打發沒有話題的無聊時間而故意這麼問他。
「不說就算了。我們本來就說好不談監獄的事。可是這件是一開始是你先提的啊。是你自己說,小學時的同學進了監獄,頭低低第一直沒有抬起來過。現在你終於可以好好懲罰他了。我看你只是在說大話吧。」
花井帶著冷笑幸災樂禍的臉,突然擠進我心中。彷彿齊藤的日常生活,都被在監舍中的花井遙控著。
「這裡的生活,是將自己完全融入規律之中,可以說完全符合我的理想。全日本,大概再也找不到像這樣可以受到完全制約的地方了。每天在同一時間起床,在規定的時間吃飯、唸書,準時熄燈。在那裡的時候,還會有種種慾望,但在這裡什麼都不想了。媽,你知道置身俗世之外的自由是什麼嗎?」
在會面時,原本表面馴良的花井態度丕變,他提高嗓子,手緊緊握拳,表現出罕見的激動情緒。齊藤說「由於有會客官在旁紀錄,所以花井以特有的阿諛奉承各位戒護官,的確有他昔日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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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刑人午餐時起了糾紛,只見兩個大男人正扭打在一起。所有人互使眼色,只有花井假裝不偏袒任何一方的中立者,一臉悠哉的花井修。
「這傢伙先找碴的。」
「可是,聽說這傢伙老在背後損我。」有人在挑撥你。是不是有哪個傢伙在你面前搬弄是非,挑起這場架的?齊藤這麼說的時候,花井臉上的輕鬆消失了,表情驟然暗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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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井的假釋定案了。兩天後,花井發生暴行,被揍的人臉上流出的鮮血染紅地板。進了禁閉室,花井再次暴動,戒護以暴力鎮壓,他的臉被壓在水泥牆上,血不停地流下來污損了地面。
「總之,我沒看過一個人就要被假釋了,還這麼搞法。」部長這麼說。花井的假釋令就被取消了。
數天後,花井即恢復了平靜。
「能走路嗎?」輔導官問道。
花井修一面撫著長時間被戒具鎖住的手, 一面用意料外的清楚口吻答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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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年,花井修再次名列假釋名單。
假釋當天,齊藤對花井修脫口而出:「好好做你自己,你得堅強一點。」
這是十九年前花井轉學時當著全世界面前對齊藤說的台詞,也是長久覆蓋在齊藤心上的刺。
「齊藤,你別自以為了不起!」花井修突然大聲喊道,拳頭一揮,像要掃除所有東西似的,接著打碎了齊藤的下顎。
──你還不懂嗎?我根本不想離開這裡。
「到手的自由是什麼?」回頭望著齊藤與花井,我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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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峽之光
作者:辻仁成
譯者:陳嫺若
出版社:時報出版
初版日期:1999 年 12 月 06 日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056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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辻仁成│在愛與戀之間: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0045.html
辻仁成官方網站:http://www.j-tsuji-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