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魅力不減

聽父親說，中風的奶奶被強勢又孝順的母親遷到我家的另一棟樓房，我沒料到奶奶的晚年居然會寄宿在母親打拼來的房子裡。

想當初，我父母搬離大家族也是費了很多力氣，聽說還被二叔叔掀飯桌，但是我母親那種韌性利刀是砍不斷的，連外公過世她都不認為我該停下工作回去奔喪，所以，對於一家人的對立，只要一點日子過去，她自然就會有種奇妙的平衡力量，化解掉怨恨，維持住父親身為長兄的身分，讓一家人終究像一家人般圓融的統合，不管這過程多麼漫長。

這從我那些叔叔們有事沒事“阿嫂”“阿嫂”那樣呼喚，還有奶奶爺爺“金仔”“金仔”（母親名字）的親暱著，大概可以看出她果真是影響成員凝聚的核心人物，這不僅是因為四個叔叔與兩個姑姑是她把屎尿長大的，我覺得好像是從進了黃家門的那一刻，母親就變成了黃家的支柱，裡外所有的經緯線由她起承轉合。

回想起來，不僅如此，就連母親自己的家也都是因她而穩固。我看她，除了子女，她不想馴服任何人，有趣的是，子女之外，無人對她忤逆，她越發保護管教的人，兩者之間便越疏離，反倒是父母、姊妹、婆媳、生意的……，人生中來來往往的人，倒是對她都是敬意滿滿。

而在我們遷出家鄉搬到鄰鎮後，每次偶而跟著父親回去爺爺家，總是覺得很冷清，奶奶習慣把吃不完的飯菜繼續回鍋，所以廚房常常是不新鮮的湯湯水水，或許是我多心也不一定，大家不像我母親在時那麼等待著晚餐，總是快速的扒飯，填飽便好，吃飯時間長度明顯縮短了，話題更少了，奶奶看起來更寂寞了。

而令我奇怪的是這些叔叔有時候到我家時，看到餐桌上有湯，倒是一口飯一口飯的扒，好像很久都沒吃飽的樣子。這種模式套在外婆家的人也是一樣，外婆與奶奶不同，她可是捨得把沒吃完的飯菜拿去餵豬施肥，料理也是一級棒，外婆不下廚，也還有好手藝的舅媽，但是，外公、舅舅、阿姨們，只要一來我家，就餓了，一兩道清炒、一鍋湯頭，他們臉上就充滿健康又天然的笑容。

我想，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有可以讓人尊敬與安心的才能，那是一種渾然天成，關於這點，從母親二十多歲時的照片大概就可以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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