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休痛玩後,頂著忍耐兩天的悲傷折磨,夜奔進馬偕醫院,生平第一次的急診,我給了牙齒。在經過繁複的繳費辦理過程,我帶著臉上混雜著扭曲的哀痛與佈滿兩日的風沙,穿過500公尺,走進了急診室房。
小醫生與小護士,眼也不瞧我一眼地對著病歷表說,
「兩天了,怎麼沒去看醫生。」
是的,這是我心中的吶喊,其實幸福的小醫生不知道,週六下午後到週日一般牙醫診所的不營業的,否則我怎會捨的花350塊大洋,抱著一陀迷彩睡袋,風塵樸樸地溜搭在一群帶著鮮血的老弱殘兵及救護聲嗡嗡作響的馬階大醫院的急診室內。
當然,一方面是我再也難以忍受這個在郊遊時突然耍起個性的蛀牙,一方面是我因牙痛的眼淚真的快流的沒感情了,所以我不得不以剛從鄉間歸巢的草莽馮婦狀,直達急診天庭。
「嗯~妳痛苦的牙齒上面部分是補過的,本院急診室的設備沒有提供挖開的器材。」小醫生拿出銀亮的鐵棒在我極痛的齒上進行一翻敲門後,斬釘截鐵的對著我的口腔說
我以扭曲的臉,控訴的朝著他的眼睛發出吶喊。
他不急不溫地繼續說,
「我只能,一、幫妳打麻針,二、稍微幫你把旁邊清乾淨。三、再給你強而有力的止痛藥。然後,妳可以選擇明天去別的診所或是再來馬偕。我跟妳說,妳那顆牙痛可能是因為蛀牙,首先要拍X光,如果蛀的徹底,就要拔神經,要不就是拔牙。」
親愛的小醫師,ㄚ我就是猜也知道牙痛不是發炎就可能是蛀牙,ㄚ之所以掛急診就是快痛死了,請你看就是要馬上解決問題,不是要我再去找名醫。正當我心裡這樣抱怨時,這面無表情的小醫生居然馬上舉起尖尖的麻槍,往我牙縫間的牙肉搓洞,正當我快潰堤時,麻針繞過蛀牙前端轉身絞過肉間,我的心突然天崩地裂,那排山倒海的酸痛穿刺在牙齦,沒有欲哭還流的轉圜,我的眼淚剎那間飛噴濺出。
但是,小醫生沒有絲毫的同情與掌聲,
他說,
「會有一點點痛…」
「應該不痛了吧,現在應該是麻麻的啊…」
我一邊摸著被麻藥傳染到毫無感覺的嘴唇,一邊想著,一點點痛厚..哼,要不我來幫你弄…正欲博得同情的當下。小醫生說,
「好了,漱口水。」
「啊!沒有祇杯…那…用這個。」
小醫生遞給我環保口袋杯,按下手動給水,我漱完口,吐出一灘稀釋後的鮮血水
「這張單子,妳領完藥,再拿回來給我,如果妳等下走回診療室時,我與護士都不在,妳就把紙從門縫下塞進來。」
小醫生連一張衛生紙也不給我。
我索性把殘餘的口水滴在脖子的圍兜上。
然後,再度抱起我的迷彩睡袋,綁起風沙小馬尾,撫著脹痛麻木的嘴臉,游到一群帶著鮮血的老弱殘兵,救護聲嗡嗡作響的馬階大醫院急診室前。把白單拿去買單,再到門口領藥,再拖著迷彩睡袋,蛇回暗摸摸的診療室,然後蹲在地上,把孤獨的白單默默地塞進那間我躺不到120秒就挨了一針的兇猛診療室。之後再度穿越充滿驚慌的傷兵殘足群,游出大門時,我的體魄已經接近一盤散沙的失魂狀態。
牙痛,是一種深沉的哀傷,偶而拜訪會讓人雞皮疙瘩無處藏,它是那麼真實的存在,來時讓腳根酥軟,使人哭笑不得的苟延殘喘。餓了,吃不得;咬了,蝕入心扉。痛累了,睡不著;昏死了,痛還是夜搞。反覆折騰,反覆折磨。也難怪天不怕地不怕連流氓都不怕的好友,談到牙痛,也透出難得的驚慌與投降,對於牙痛的威力,我想…我漸漸明白。可是,小醫生攏不哉。
我祈禱,上天能讓小醫生明白,我的急診室不需要春天,只要一點點對牙齒的溫柔對待…
{台北/2002.03.03/晴}
由黃小黛 撰寫於December 22, 2003 03:35 P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