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04, 2003

﹝時刻如此安靜﹞4靠近

「怕?」阿森楞了一下。

黃晴點點頭,伸手扶住河邊欄杆,心情沉重起來。她原來以為可以什麼都不說,卻被他這樣挑起。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做黃晴嗎?」她聽到風吹的聲音。

阿森望著黃晴,眼睛沒有停留下來,抽著煙,默默地看著。

「在我家的門口有一顆黃菫,這種樹,在我的故鄉一年四季都長著綠葉,每年七月天氣最炎熱的時候,它會發出一條條黃色捲狀的花苞,每多曬一點陽光,就會撐開一些,全開時花瓣就像長了皺紋的透明布料,它的葉子非常會長蟲,但花瓣從來也不見蟲咬,我想是口感不好吧,也因為這樣花總是開得十分繁華,熟透了就會掉在泥地上乾癟死掉。」

黃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閉上眼睛,連頭都沒有抬起來的繼續說。

「當時,我父母就是剛從大家族中搬出來,搬出來時,我哥已經是讀小學的年紀,新家安頓好後,庭院前的這顆樹,便開起黃花,我媽在抬頭看著花時候,孕吐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已經懷胎,那個孩子便是我。黃菫是原來她屬意的名字,父親覺得那天天氣甚好,所以取了諧音,就叫黃晴。不過,我猜是他們為解釋我對名字的疑惑故意扯上這些關係吧。」

「後來,他們太忙碌,那時候,我就覺得單獨生活似乎不是那麼難的事情,所以我們的交集便越來越疏遠。之後,我在台北市區的熱鬧地段一個人生活起來。台北離家太遠,即使環境急速的發展縮短了城鄉距離,但感情太淡薄,沒什麼回家的衝動。等到我決定回去,這認識相隔十年的鄉下,住了兩天,就無法待下去了。我立即回到台北,決心把那裡全部忘掉。」

黃晴慢慢的把眼睛轉向阿森。

「你知道什麼是老嗎?」

阿森看著她。應該問?還是不應該問?好像在尋索著什麼。

「那天,我回去,馬路上的那一片田地,已經變成整整齊齊的樓房,鄰居的叔伯輩也都陸續死了好些人。我看到我媽,白淨而豐腴的臉頰起皺了,頭髮也爬了些白,尖酸的責難少了,她伸出手來拿行李時,她打我的那隻手瘦了。」

在黃晴的感覺裡,也許這是唯一的機會,以後她再也不願再提起這些記憶。黃晴嘴角牽動了一下。

「我感到頭腦一片空白。如果她還能扯出一些力氣來繼續擺佈我,或許我會比較能接受。可是,當她開始妥協,我感覺的到的是我沒自信面對了。你明白嗎?」

「………」

他緊緊的抱住她,月亮被雲蒙蔽了,冷風從河面吹過來,水波迴盪著。

....夜來的風

「咦,妳怎麼會打電話來?」黃晴一邊說,一邊把頭髮擦乾。

「出來吧!都到我的地盤這麼久了。」電話那頭Joy在吵雜的室內嚷嚷。

「不會吧,都一點了。我才剛回到家,很累。」黃晴說。

「有什麼關係,反正明天周休。不管,黎舍,知道吧!十分鐘到喔。」

黃晴嘆了一口氣,坐在鏡子前端詳自己,心裡想:紅著眼,怎麼出去?

她站起拉開窗簾,月光灑在河面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剛才阿森的溫度,還停留在心裡,不知道自己這樣坦白是好,還是不好。黃晴有點後悔。抿了一下嘴,拿起桌前的眉筆,刷上睫毛,把頭髮紮成馬尾,穿上T恤牛仔褲,關了燈,黃晴走出自己的世界。

PUB煙塵瀰漫,非常吵雜,Joy咬著炸蘑菇,對四處張望的黃晴揮了揮手。黃晴瞄了一眼,往Joy方向走去。

「Ken、Brain、Judy。」Joy指著坐在桌沿旁的男女,一個個點名。

「嗨!」黃晴順勢點頭。

「最近有什麼好事嗎?」Joy說。

「怎麼這麼問?」黃晴手倚在桌子,皺著眉頭說。

「不然呢?」Joy挑眉看了她一眼。

「妳應該問我習不習慣吧?」黃晴說。

「哈,妳這種女人還需要適應?」露出白色的牙齒,Joy哼了一聲。

「我跟妳們說呀,我回來高雄之前,這女人是我公司最難搞的傢伙之一,連老總都要讓她幾分。」

瞪了Joy一眼,黃晴隨她說去。

喝著酒,黃晴盯著吧台上的足球轉播,室內的昏沉是離開台北後就很少涉入的生活。Joy不斷說著過去的故事,黃晴看著Joy美麗的瞳孔,突然心生感觸:人的的生活不就是這樣來去,人們回憶的同時就像是想抓住那些沒落的記憶,是不是只要不這麼一再重述,就會覺得被世界忘記。黃晴陷入瞎想。

「習慣嗎?」Brain說。

「啊?」黃晴湊近Brain的臉龐,卻聽不見這個男人的意圖。

「你是說我嗎?」黃晴指著自己。

Brain 笑笑,抿著嘴,點了點頭。

黃晴聳聳肩,示意回笑。

兩人目光相視,Brain 用眼神追問。

「還可以呀,謝謝。」黃晴用應對的言語搪塞Brain。

「來多久了?」Brain啜了口酒,盯著黃晴。

「四個月。」黃晴說。

「喜歡嗎?」Brain視線直撲黃晴的眼。

「你說呢?」用手指撫著冰凍的酒杯,杯子上沿的水氣閃著光澤,黃晴一口氣灌下海尼根,她的喉嚨很快就濕了。

「喜歡啥?」Brain問。

「你猜。」

Brain敬了黃晴一口。及肩的長髮隨他的動作輕飄著,他笑起來多少有點中年世故的熟練與防備。這男人鐵定很愛帶給女人憧憬,黃晴心裡這麼打量。

「住哪?」

「附近。」故意不看Brain,黃晴把視線移開。

「喔,我也是呢。愛河的夜景很美。」Brain望著窗外獨語。

「是嗎?」黃晴視線循著Brian的方向望去。

Brain回神遞了名片給黃晴,黃晴順勢放進皮夾,身邊還是一樣熱鬧。

店裡的人越來越多,突然,Brain拿起黃晴置放在桌上的行動電話,黃晴來不及取回,他在話鍵上快速按著號碼,黃晴不敢相信Brain竟這麼失禮。

詫異當下,耳邊傳來手機音樂,是Brain的機子,他馬上切斷。然後抬起頭來,Brain把行動電話還給黃晴,說:

「我的電話號碼。」

「需要幫忙,別客氣。」Brain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喔。」

望著手機螢幕的數字號碼,黃晴疑惑著:這是新的男女社交招式嗎?笑聲在酣醉中搖晃,這一夜就這麼消失。

。待續

由黃小黛 撰寫於December 4, 2003 08:06 PM|【留言】【訂閱電子報】
Web Pages referring to this page
Link to this page and get a link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