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05, 2003

台北│鳥籠裡的情人

[台北]

三月的夜晚,我坐在美麗的餐廳,等著他跟我回家處理又發脾氣的電腦。

因為不懂電腦的關係,我的情緒往返在無奈與厭煩之間,維修好像突然成了家常便飯,常常不同的工程師進出我的房間,有時是中華電信的陌生人,或是公司同事,甚至是剛熟識的朋友,也都被耍賴的逼迫與我一同擁抱挫折與對電腦的疑問。我曾試著在每次不明的當機後打起精神面對,但都還不如放棄處理,直接請專業的朋友來檢視,而長時間這樣反覆出狀況,我竟也習以為常,對於沒電腦上網這件事,隱約的不再那麼深刻影響我的生活。

我住的這個地區,離捷運十分近,今天來幫我的朋友,他公司可以從木柵線大安站直達我家,以前他也常搭這班車來探望前女友,不知道今天再度經過敦化南路時,他在想些什麼。

『妳在公司嗎?』

他撥了通電話對過去的女友說。

我以為他怕與她見著,所以試探性的問起對方的地圖。

『一起吃飯嗎?』

男人對電話遲疑了一下。

所以,此刻我坐在一對分手的愛侶面前吃著一頓失了情愛的晚餐。原本我想他們很尷尬,話會很少,不過當一件件相處的過往,像雨滴濕答答滴在我耳朵旁,就像是鐵達尼預告片,閃了多次落難、渴望、嘲諷的片段,時況演出沒有安全車距,我的表情影響著劇情。我燥動不安,只想奔逸,希望能消失在這個與我無關的話題。

『奇怪了,你現在的話怎麼那麼多?』女人有些擺姿態,清脆地說。

『他以前可是不太說話的哩,今天話好多,在這半小時內我居然一句也插不上手。』女人用語言表達她對男人與自己認知的變化,是周折的挑釁。

男人僵硬地點點頭,承認自己的過去。

『那妳,怎能愛上別人?』

時間凝結在八點十分。

『……』

『妳要我說什麼。』

靜默默。

我不禁想著,相愛的人們究竟有沒有能耐傾聽彼此,能不能聽見對方用著超載的話來掩飾過度的心跳並急促地想表白。為了闡明自己的立場,人們允許一個不相干的人眼睜睜看著情人不加修飾的私密與地盤。還是愛的吧,愛像變化中的急流淺灘,人們因為把握不住而恐懼,想避開湍急險境而忘記欣賞美景,兩人就在現實與幻想中互相撕扯,他們面對面幾乎觸手可及,卻為面子而欲言又止或言不及義,這兩人的自我,始終模糊不清。

看看庭院前的風景,餐廳門口的平台上店家設計了一個大鳥籠,五坪大頂天高,網內鳥兒飛來飛去,好像自由,卻隱隱存在一股束縛。

這些鳥只能跟店內的人群作社交活動,當室內裝飾、作陳列物品,失去媚惑力的心跳,沒有奔放的翱翔,被訓練的顧盼生姿,鳥兒無法暢快飛翔就會失落原始本能,牢籠裡的方寸之地哪能召喚不可預期的疆域,我不知道這兩人對愛的迷惘與斟酌經不經的起世間浮載的考驗,情人字字尖酸的譏諷,能否為對方激起努力,如果只是傷害,那我會棄守。

我始終厭倦三個人的晚餐,卻不斷要面對這種片段,走出餐廳門口,丟掉剛拿的名片。我想,我再也不願走進這種叫鳥籠的店。


圖片引用

由黃小黛 撰寫於November 5, 2003 07:10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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