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05, 2003

家族記憶│哥從軍的零散感

[家族記憶]

590705_705685.jpg二哥是家中孩子長相最優的一個。

他有著英挺的鼻,明亮的雙眼,頭腦又聰穎,氣宇非凡,他如果不是我哥,我八成會暗戀他。他脾氣不好,天生一付老大樣,從小他就是同夥的首腦,不是他強出頭,是人家拱,他無所謂,就位居的理所當然。

我初上高一的那天,在公車上遇到高三生調戲,實在不知所措,就巴望二哥的國中同學解救。

「她是龍仔的妹妹。」那傢伙頭也沒動淡淡說

剎那,眾人驚慌失措,迅速鳥獸散,還一直點頭道歉。

我頓悟的對娘說,「你兒子是流氓。」
老娘居然取笑我沒種!

急躁也是哥的病,有次吃乾麵,他吃的超急,快到麵從嘴巴吃進去,卻從鼻孔流出來,而且麵還沒斷線,夠噁心。那天起,看到炒麵我就想到鼻涕。 之所以這麼說著二哥,是因為他天生一付傲骨躁動,所以當兵特別苦。

那時憲兵都是一時之選,身材要水準,身家要清白,我覺得奇怪,不是選美,怎那樣囉唆,但是不是我當,也無所謂,但他就這樣被挑上。

他穿起憲兵裝倒很有樣,但因拒絕入黨,所以便被惡整加外調。

他真的很慘,那年台北好像搞街頭大暴動,連消防車都出動,我跟娘兩人聽哥說他被抓去鎮暴,母女就挨著雜貨店的電視螢幕,看新聞報導有沒有照到我哥的臉,很興奮,很興奮,但是暴動的人實在太多了,擠成一堆黑,怎麼看得見,只記得,隔兩天,二哥打電話回來抱怨,說他們一連嚇得快尿褲子,一堆男男女女對他們丟石頭,砸木棍,擠個半死,連想大便都沒時間,那時只想找機會逃兵。

聽完他叨念,我們母女是一點也沒感覺,只問他吃飯沒,他說吃了,「坐在馬路上吃大便…」,然後,我們覺得他真可憐,還是繼續回到錄影機前,不死心的想尋二哥英挺的臉。

然後沒多久,他便調到綠島。生活怎樣我不知道,但他回家那天情形與我大哥一樣,少了一大圈。原來就瘦的他,掉了七公斤,我娘更確定,「我該去當兵」。
對於當兵這件事,我隱約無法辯解心中的結。

但是二哥退伍後,性情大變,變得貪戀喝酒抽煙,好像一抽,白煙悠悠就可解苦衷,啤酒下肚,萬般柔情皆可訴。這點當時我不懂,只是很心疼,當兵對我家男丁來說,是個大轉折,大哥不再溫柔,二哥不再意氣風發,好像很磨損,總歸就是一句悶。

我常看著二哥那把憲兵退伍的紀念刀,心中有些難過,這把刀好像把二哥的年輕削出傷痕,越過疤口就是男人,而這男人的純真燦爛也隨著那個紀念框封鎖在回憶的青春。

由 黃小黛 撰寫於November 5, 2003 02:00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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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1.gif 留言

Hi小黛

我想以前新聞台有紫蘇,現在有小黛適時的鼓勵和推薦,我們還是不會寂寞,並且還能治療憂鬱。我也發現SophieX的靈活深入各種站台,也很叫人印象深刻。我想讀者常因為你們的推薦,而有新的發現,挖掘新的視野。

讀別人家族的歷史,饒富興味,那種觀察呈現了家族成員彼此的互動,也敘述了書寫者個人成長的軌跡。男子當兵,女子遭殃,即或如此,一幅生動的圖畫就鮮活地勾勒出來了。有的筆調沈重,有人交代得趣味盎然,活靈活現。如果將來有機會,叫你的哥哥也寫一篇,放在一起讀,一定是精彩無比的對照。你看我的建議怎麼樣?我想最近我的筆調輕鬆了些,大概都是跟妳學的。

由昆布發表於2004-02-22 02:45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