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05, 2003

家族記憶│檳榔攤

[家族記憶]

590705_1008039.jpg每回經過縱貫大路,寬闊的馬路旁總有些檳榔攤,不一定漂亮但絕對濃妝艷麗的女孩們,會兩腿交叉的坐在高腳椅上,不管晴天或寒雨,都得穿清涼的透明紗裙,凳高高的鞋跟,盡量突出乳溝及小屁屁的招呼客人,哪像我們以前賣檳榔,老的風霜小的乾,ㄒ恤短褲拖鞋裝。

以前檳榔攤是個餐風露宿的行業,擺得位置是要介於房屋之前,馬路之外緣,要顧慮卡車暫停容易,也要小跑步就可拿錢的距離,地理位置的取角有時也是司機購買的考慮點,而賣檳榔的人眼耳要聰慧,司機手一招,指頭一比,你就得明白人家是要煙還是檳榔,要一百還是二百,要不要找零,然後手腳得俐落,跑的優雅、跑的安全、跑的快才能多接點生意,所以沒有三兩三的耳聽八方眼看四方,約莫是做不了檳榔的跑堂。

我家小攤販售的檳榔有三種,較常見的是整顆新鮮呈現鮮艷的綠光澤,長約兩點五公分,寬約一點五公分,呈扁球形或圓錐體,底部中心有一突子,切開內部是白色,味道帶澀,有點苦,台語叫「青仔」。而銷售前要經過料理手續,先將前蒂與後尾去除,在檳榔橫面切上一道深約三分之二的切口,掰開後再擠些許赭紅色石灰塗抹,最後將以滾刀切出約一公分的綠色荖葉的花梗,俗稱「荖藤」,放在紅石灰上即成,這是最常見的吃法。

這過程看來簡單,真操刀可不容易,以前我曾經在切檳榔的過程裡,把左邊的食指剁掉一塊血肉,血是噴的滿粘板,還被娘罵粗心,傷心的我只有默默按著肉的缺口,悲痛的嗚咽,約莫二十分鐘血止後,再繼續切剛才未完成的一百多顆檳榔種,所幸後來有不知名的好人發明了一種專門切檳榔的剪刀,這種被利刀剁的疤痕才在肥嫩的手掌上漸漸減少。

以前,因為檳榔的種植數量少,所以盛產期所剩下的果實,就會被用醃漬的方式來保存,最主要是在生產期外給上癮的人解饞,不過因為經過浸泡後就少了新鮮味,實軟不青翠,咖啡色澤也較不刺激味覺,所以價格很便宜,跟新鮮的約莫相差十倍,我們管這類檳榔叫「醃仔」。還有一種,稱為「葉仔」。一樣把新鮮檳榔除頭去尾,但不切橫面,取荖葉一張,於葉子正面塗上白石灰,再將荖葉摺三疊成長方形,將檳榔放在荖葉前端,然後包捲起來。這三種做法表現的口味截然不同,就像蒸蛋、菜圃蛋與滷蛋,同是蛋,味道就是不一樣。

每次,把包好的檳榔遞給看起來像流氓的叔叔們時,我總是小小聲地問他們,

「好吃麼?」

叔叔每次都驕傲地說:

「嬰仔人不哉,檳榔真好吃,提神葛不會噯胃,香贡贡吶~~」

可是,當我看見那一顆顆檳榔奔到他們的血盆大口裡,發出渣巴渣巴的嚼咬聲音,之後他們凶狠的臉上飄出逍遙陶醉的神情,再「呸!」大口的噁出一堆紅血跡時,我還是難以理解這種食物的吸引力。尤其是大白天裡馬路上佈滿斑駁的豬肝色檳榔漬時,我總覺得叔叔的嘴好像牛的肛門一樣,會噴出像牛糞的紅液體,搞得大馬路上髒兮兮又難洗。可是檳榔確實是流氓叔伯們稱兄道弟的最佳祭品與道上表態親近的標準道具,只要檳榔一敬,距離就會馬上歸零。

對於賣檳榔的我們而言,這些外表粗俗刺龍刺鳳的兄弟們,其實相當禮貌,從不會在小攤耍狠賴賬,偶而還會稱讚我這小姑娘乖巧顧家,不過我想有一部份原因是我娘很正氣,她是那種連兄弟也看得起的女人。

而今,當我一次次看著路邊的檳榔攤,怎麼也無法貫連小時候家裡賴以維生的雜貨攤在歷經了十幾年後,居然變成一種國際聞名的特產與觀光景點,那些迎面而來的人客,眼珠子少了對食物的迷戀與癮饞,殘留的是對異性身體的慾念貪婪。

作為當年十歲就下海當第一代檳榔西施的我是有些感慨的。

由 黃小黛 撰寫於November 5, 2003 01:51 AM|【留言】【訂閱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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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91.gif 留言

看楊同學和妳的對話,
實在忍不住,哈~哈~哈~

olivia發表於2006-02-27 11:22 AM

阿你是在耍寶唷~~~

小黛發表於2004-05-14 06:07 PM

真是不好意思..
在我做好了報告之後..
竟然忘記將有您的文章的投影片插入
就匆匆忙忙的交了
所以到最後還是未能引用您的文章...
真是抱歉..打擾到您了..
敬請見諒

由揚發表於2004-05-13 06:21 PM

揚同學:那我等你囉~~

小黛發表於2004-05-09 02:58 PM

不好意思,我會注意我的修辭的...
我們這次的主題是針對檳榔西施所做的小小探訪..
看到了你的文章後覺得很有意思,想借來引用做另一種對檳榔文化的歷史見證.以便讓大家了解這社會上許許多多對檳榔西施的很不一樣的想法.
至於我們所做的報告是以簡報方式呈現,但是尚未統整出來...
所以,迨我們將簡報做一最後統整後,便會寄過去給您.
謝謝您的指教!

由揚發表於2004-05-09 02:52 PM

揚同學:
請讓我看過你怎麼引用,我再決定讓不讓你們轉貼。
特此告知,應該是我說的,不是你。要引用人家文章,也要有基本禮儀,怎麼會是你給我特此告知,怎麼會是”如作者覺得不妥..請即刻通知”?

小黛發表於2004-05-09 02:22 PM

現在的我是高一學生..正好在收集有關檳榔西施的資料時點選了你的文章...想借引用一下..請見諒...特此告知..如作者覺得不妥..請即刻通知...我們將不會轉貼任何東西,謝謝!

由揚發表於2004-05-09 01:44 PM

小黛西施,「檳榔攤」愈讀愈有趣,允為珍品,獨看看不如眾看看,請租借給南方人文一用。

年輕時候,我煙酒不忌,唯獨對檳榔敬謝不敏,不是不愛,而是常看報導說某某人吃了那種叫什麼名稱的檳榔,一命嗚呼(記憶流散,想不起那個名詞),我怕剛好吞到那一棵,不敢嘗試。現在更不可能吃檳榔了,對檳榔西施倒略有研究。

由果子離發表於2004-02-21 01:24 PM

看著您述說生活與回憶的點點滴滴
覺得您真是個懂得生活的人﹗

亂子發表於2004-02-21 01:22 PM

嗨,你好!你的文章很溫馨感人的生活片段。。
就如:生活-片段-記憶-歷史-檳榔-血紅色-也成為我的記憶片段。。哈!

發表於2004-02-21 01:21 PM

「資深」檳榔西施小黛現身說法,臨場報導,把檳榔文化描繪得活龍活現,本篇不僅是童年紀事,不僅是食物書寫,同時勾勒出台灣社會的轉型。小黛以【家族記憶】為題的系列作品,貫穿新舊社會,綴連城鄉文化,值得一讀。(giff)

由南方人文電子報 @今日專欄發表於2004-02-21 01:20 PM

每一次拜讀你的文章
都忍不住要給你一次愛的鼓勵
其實令人感動的
不在於文字
而是那些隱藏其間的
生活本質的東西
這就是...LIFE 吧!

由跨海而來發表於2004-02-21 01:20 PM

昆布兄說的這個部分,是個挺好的層次,尤其是運用在小說創作這件事上面,由人物的眼光來看,由人物的口中來說,效果會比作者自己陳述來的大,可能,就是一種乘數效應吧!

有人說,足球場上最好的裁判,能夠讓比賽順利進行,而觀眾幾乎忘了有裁判的存在,我想,這個意境似乎相通,當然,要看作者本人自己對作品的定位了~~

由DADAICBS發表於2004-02-21 01:19 PM

讀你的檳榔攤(已過我漏掉了),我倒是有個提議。因為這是關於你家族的記憶,也可以說是一種回憶的相簿。當然主體的敘述是你的獨白,但是有一部分可能缺欠的,就是你所回憶的人物與景觀客體的聲音。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機會你也可以進行訪談,也就是說有機會讓她們說說話(進行一點口述史的訪談,規模不一定太大),或者引用他們的日記或書信,如此交叉運用,必然會有更精采的呈現,更有史料的價值,也能引發更深的共鳴。

  比如說,你曾經是早期的檳榔西施,你從你的觀點來闡明你對檳榔的回憶,有機會你也訪問一下那些目前的西施們,聽聽他們的想法,和你的觀點做些比較。表象是你們同業的交流,但說不定可以讀出一些內在的東西,說不定很有價值。當然我只是從讀者的眼光提出一點試探性的建議。

由昆布發表於2004-02-21 01:18 PM

不小心點選你寫的文章
真是充滿驚奇
你所描述的童年生活
跟我記憶中的相去不遠
我也住在跟你同一個城鎮
同樣也是小小轉學生
謝謝你 喚醒我的童年記憶
雖然一切不是那麼盡如人意

但就如同妳的站名 IS LIFE!!!!!!

由JU發表於2004-02-21 01:17 PM

尤其是大白天裡馬路上佈滿斑駁的豬肝色檳榔漬時,我總覺得叔叔的嘴好像牛的肛門一樣,會噴出像牛糞的紅液體,搞得大馬路上髒兮兮又難洗

我有吃檳榔的習慣.但我粉喜歡你寫的這一段.寫的真貼切.ㄏㄏㄏ.......

由阿虎發表於2004-02-21 01:16 PM

很喜歡你的文章,很生活,很有感覺.....
對檳榔攤的描述...很有人味.....
你說到,那些看起來粗俗的叔叔伯伯們其實滿有禮貌的...

令我想起當兵時,接觸到很多平時正成生活中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的人,一些平時走在路上看到,會令人害怕的人.....

說實在,很多時候,他們也不見得像外表般恐怖...
有時候,他們的單純、義氣,還滿可愛的....

紫色泡芙發表於2004-02-21 01:16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