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李冠蓉

[人物集]

走進捷運，往辛亥的車行要三分鐘才進站，捷運內又不能吃東西，我餓到三點的肚子快要窒息。只能藉撥弄CD遺忘空虛。

「你是我最苦澀的等待，讓我歡喜又害怕未來。寧願我哭泣，不讓我愛你，你就真的像塵埃消失在風裡。難得來看我，卻又離開我。你是我最痛苦的抉擇，為何你從不放棄漂泊…..。」阿妹的歌曲，唱完車就進站。

進入最前面一節的車廂，我記得《春光乍現》梁朝偉是站在這個位置思念張震的回憶。

「飛速前進。飛速前進。」

景物落後在軌道之後，捷運人潮紛擁，雨點打在透明玻璃，「趴趴趴」，急促澎湃，這回氣象預報居然沒意外。

「辛亥站到了。辛亥站到了。」穿出人群，我撥手機，Skyli 說馬上就來。

依在馬路旁，路口的車速都很快，「咻咻咻」不曾斷。

耳機中是戀曲1990，「蒼茫忙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尋尋覓覓長相守是我的腳步。...人生難得再度尋覓相知的伴侶，生命終究難捨藍藍的白雲天….」

好久不見的羅大佑，他年輕時的才華透露狂妄的魅力，一種特殊霸氣，如今阿妹輕鬆的語調唱來顯得格外淡泊，不再猙獰，有味極了。

「嗨」Skyli 在車窗內揮手。

我今天穿朱紅色的angin b.V領毛呢杉，卡及褲，Skyli 默契一樣卡及褲，我帶雀躍的跳進Skyli 小愛車，二分鐘後蜿蜒爬上坡，一棟高聳的大樓是Skyli 的安居，這是單身女子的城堡，一張柔軟的白沙發，一面美麗風景的窗，夜裡有燈景，雨中有寫意，晴天向陽，位居高樓就是這樣討喜，遠離囂塵。

Skyli 拿起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演奏曲，說，

「黛，妳聽，這橋斷是柴可夫斯基受貴婦資助，卻發現自己同性戀傾向，而無法回應女人的心情，這是他在悲昂的刻劃下譜下的旋律。妳知道嗎？這歌曲伴我十多載，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能自己。」

「我做麵包給妳吃，好不好？」Skyli 邊泡桔茶，邊對我說

抓起麵粉，雞蛋，葡萄乾，蘭姆酒。

「妳幫我倒麵粉好不好？」Skyli 手上都是蛋麵糊

看著Skyli 樂吱吱的想像麵包發酵卻又怕烤失敗的焦急，我覺得她有一股純真的趣味，我片面點水的感覺，Skyli 總把自己放在容易當箭靶的位置，目標準確的受攻擊，還理直氣壯的據以力辯，她一直帶著抗爭的生命力，也由於她不假思索的直言，為她的生活帶來許多敵意。有人說她鄉愿，有人說她渾身發刺，我卻越發覺得她可愛。她有一股單純的力量。

她，喜歡開著小車自由奔騰，車品算不錯，她自信自己的停車技術，確實沒錯，她都是一桿入洞，什麼爛車位都行，這我見識過，這樣的才能是少數年輕女性能有的本事，也是她除了工作外的俐落精明。

生活裡，Skyli 很傻氣，她永遠不記得鎖匙放在哪裡，換衣裙不准朋友窺見，卻不在乎脫光共浴洗溫泉。她擁有個爛身體，缺乏健康基因，二十五歲那年就被推進手術房接受動刀的命運，她會把閱畢的書籍送給醫院病房，這是她在養病時接受他人餽贈書後所養成的習慣，她會把消費時拿到的統一發票放入信封，寄到慈善機構給他們對獎。她喜歡上網，卻對ICQ沒興趣，下載許久的ICQ未開封，就慘遭她砍殺的命運。最近聽說她開始計劃要去健身房練身體。

越發看見，越覺得她是該多被疼惜的小女子大女人。

「妳喜歡巧克力，那這些妳帶回去。」她掏出冰箱的甜蜜
我賴在沙發聽著剛換上的爵士樂，享受桔茶的酸楚，配食北海道糖果，閉上雙眼，消磨麵包烘烤的光陰。

「我真喜歡我們兩人現在相處的感覺，不用我照應，妳很自如。這樣氣氛很甜美。」我們各自行進安逸

「噹。噹。」麵包從專業用的烤箱孵化，顆顆米黃飽滿，輕輕剝開，還發出脹熱，泡過蘭姆酒的葡萄乾顯得豐碩濃郁，麵包肌理有酵母菌的身體，現烤的美味進到兩個女子嘴中嚼起。麵包內軟外硬，與主人的性格同工異曲，配上白開水，美極。連Skyli 都自覺麵包的成功而得意不已。

「妳活得太認真了，有時候會令人心疼。」

我脫口而出

「啊？」Skyli 害羞帶尷尬，不知所以然乾笑著

人們沒有好好去體驗這女子堅持的道理，是有點可惜，也許她的行徑不見得夠世故，不見得夠聰明，就因為她做不來迂迴，做不來討好，所以才保有那股純淨，這點，風霜的人們都有些失去。

她說她大概不長命，算命批她五十年風景。

「那我已經過了我人生的五分之三了耶，剩不到一半的日子，怎可不認真過哩？」

「或許，我應該說，剩下不到一半，幹嘛活得那麼認真？」

這，就是她的個性。

她， 其實很容易靠近。

● 李冠蓉的心情咖啡屋

{台北／2001.06.01陰}

由黃小黛 撰寫於November 3, 2003 12:04 A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