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深坑很遠?誰說那兒只有豆腐美味?經過婉延的山曲,學院就埋在深山頂。我愛這裡的清靜,愛這裡的涼意,愛這裡學子的表情,台北市區大多的學院離世俗實在太接近,幾步路便是商店,幾步路便是提款機,人與機器與瑣事牽絆結絲,人很難沉浸在純粹的天然風光與書府味,而與深坑旁石碇裡的華梵大學就有股都會學院裡沒的溫潤書卷氣。
在這個佛教色彩濃厚的學校,你會看到校方刻意傳述的中國傳統的設計,蓮花座、象徵摩尼寶珠的柱頂紅燈、雄偉的獅頭銅柱「阿育王柱」,都是佛教文化的影子。
三十七度的台北,這裡有二十五度的春風親吻你的肌膚,綽綽有餘的空間還可讓人轉圈,因為是山坡所以轉個身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相貌,層層的建築潔淨又明朗,隨便抬望眼,便是風景,前山離的遠,所以看來清明秀氣,天很靠近,所以雲顯得特別有彈性,白白一陀像可以用手抓來塞進嘴的甜。屋不高,所以視野遼闊,每至黃昏斜陽便掛滿腮;有些路旁種滿黃色的波斯菊與日日春,很春天。我喜歡走在建築系的大樓然後往前望,這時,總會想起人生中的起伏,甚是滋味。
一九九三年,我曾在非營利機構樹仁基金會當起出版專員。這基金會是專為心智障礙者設立的福利機構,包含自閉症、蒙古症、腦性麻痺以及情緒困擾等中、輕、重度,15歲以上的智能障礙者。我們結合了陶塑、美術、音樂、戲劇等藝術家與教師,用適合的教學方式開發孩子們的藝術潛能,然後將其創作包含陶、畫作製成卡片、筆記書、T恤作義賣,透過這些作品讓社會大眾對他們才能的重新認識並作為他們的教育基金,也希望從中給於孩子們鼓勵與肯定。由於孩子們身體狀況特別敏感脆弱,每件作品即代表著他們的成長痕跡。
一九八九年,創作家李泰祥、司馬芝萍等人的促成下,樹仁基金會為這些孩子成立了「彩虹樹劇團」,經由戲劇的演出讓孩子們有一個更寬廣的揮灑空間,希望孩子們透過公開的表演,讓他們更肯定自己。
當時的李泰祥老師是個浪漫的男人,有著發洩不完的創作慾,渾身充滿自由又放浪的能量,我對老師的感覺是一種不太珍惜自我的奔放感,他似乎是個充滿愛的人,很敢追求,不那麼控制,也很揮霍精力,他的眼睛充滿著熱量與獨傲,但靠近時,就是讓人隔層膜,不是很人化,他好像刻意經營清風道骨飄然在世俗諂媚。他的創作姿態頗傲。總要像齊豫或唐曉詩才能唱盡他的高亢。
而在二OO二年的今天,李泰祥經歷一場帕金森氏症,削弱的臉上,骨頭明顯的突出,兩眼沒有過去的霸氣與清高,說起話來,雙手搖搖晃晃的抖動,腿骨僵直,一場病在外人的心裡是把他折磨的夠慘,甚至世人覺得他大概也不會再有能量與泉源從事創作。
「李泰祥,你覺得生病前的李泰祥比較好,還是生病後的比較好?」有人問他
「我覺得生病前的李泰祥很好,生病後的李泰祥也很好。」
「過去我是自由而浪漫,揮霍生命,總想兩袖清風,表現自己的孤僻。生了這場病,讓我認識自己的平凡無力,這是真正人的本身。老天給了我這麼美好創作能力,也讓我生了這場病,我覺得我的人生是一場美麗的錯誤。」
他微顫斷續的說,
「我好想自己唱,但現在不行了,但只要一息尚存,也要創造燦爛的生命。現在我唱的歌有時很沙啞,不完美的,但這也代表著我生命中的掙扎與人生挫折的痕跡。」 他茫然直視的神態有著一份泰若的精氣。
他很激動,卻也淡定。
十多年前,誰能料想到意氣風發的男人會有如此命運?當年他用才氣與心疼扶起腦部受創的孩子們,對應他暮年的病真令人不禁感慨。
而當我站在這大崙深山中的華梵,遠離塵囂的出世感像極李泰祥創作的中國交響世紀演奏曲。歌曲中的泛黃記憶與抑鬱旋律,不時令我動容生命中不可抗拒的宿命,人生的黑暗與陽光,掛在這寧靜閒適的山林,有時顯得雲淡風清,有時顯得悲壯。
望著天空,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充滿朝氣。
我祈禱未來的人生腳步能穩健的走下去,不慌不亂,不悲不棄。
深坑/石碇﹐二十多年前﹐唷﹗不﹗是三十年前﹐是我常常晚上和爸爸送傢具去的地方。木柵對當時的深坑來說是城里﹐那兒的人要買傢具就到木柵﹐我放了學﹐就常幫爸爸搬送傢具﹐記得是一個冬夜吧﹗在蜿蜒的山路間前進﹐三輪小貨車吃力得像要解體﹐過了石碇﹐接近深坑﹐有氣喘宿疾的爸爸沉重的喘氣聲﹐應和著引擎聲﹐在往深坑的黑夜裡﹐讀國三的我﹐暗暗對自己說﹐就快長大﹐我絕對不會作一個賠錢貨﹐我將會讓這個家興旺起來﹐即使我是你眼中最沒用的女孩子。三十年過去了﹐李泰祥和深坑華梵﹐黃小黛和她的筆記﹐將我帶回遙遠故鄉的那年冬夜﹐在黑夜車窗上映照出來的小女孩﹐﹐﹐﹐﹐
由lichuan發表於2005-10-23 03:44 AM親愛的小黛:
華梵嚴格來說是屬於「石碇鄉」的唷,不過石碇與深坑分不開就是了,都是華梵學生的落腳地^^
喜歡妳的文字清柔又乾淨,也謝謝妳喜歡我們學校......
ps.這兩年學校的山路都已經鋪得很平穩乾淨了,歡迎妳常來:)
(最近兩個月才又新鋪完一次喔)
已畢業兩年還常跑學校的校友留:)
由一一發表於2005-08-12 07:47 AM上網找深坑豆腐的資料
無意間連結到妳寫的遊記...
小貓是很久以前華梵畢業的...五六年了吧
那時路還沒修好拓寬
每每遇上大雨或颱風
上山的路就會非常危險...
土石流..泥巴水..大雨大霧...
周遭很多朋友同學讀四年下來
很少沒有出過一兩次大小車禍的...
但自己很幸運 平安地畢業了
回想起來
雖然山上的生活很清淡 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是身在台北
但還是很感謝華梵在這四年給我的一切...即使我不是佛教徒
華梵的創辦人曉雲法師日前圓寂了
在此悼念之...
我也有個放在心裡的知己念過華梵
要不是因為他 我想 我應該不會知道它在深坑 也不會知道要走過一段蜿蜒的山路才會到那
在他唸書時 老是聽到他對學校的抱怨 但是從他的眼神中 還是可以瞥見自己的驕傲
寫著這篇留言 想起已經好久沒和他好好聊天了
親愛的小黛,每每看你筆下的景物,總是覺得他美好的不像是人間的景致!
但是,你更厲害的一點是,景物和人物的搭配,要如何搭的「恰如其份」,有相互幫襯之美,我覺得這就是運用文字的功力及觀察是否入微了~
不過呢!跟你講一件不相關的事情,優美的華梵,有一個朋友在那裡唸書四年,出過廿六次車禍!蜿蜒的山路,或許是他景致優美的原因,卻也是很多華梵學生騎摩托車不小心出意外甚至是喪生的地方!
可見得,一件事情的好壞,仍有許多不同面向可以參考的!
講這郭好像有點掃興唷~嗯!不好意思,如果小黛覺得不合適,就砍了吧!
黛姐,李泰祥一篇我很喜歡。
由陸奧發表於2004-06-03 03:33 PM小黛:
我大學時在深坑住過一年ㄟ,閒來無事,我老往台北的反方向跑,所以華梵我去過好幾次,順著彎彎延延的路一直騎上山,然後停在校門口俯瞰山煙漫漫的盆地景象,對我而言,直是浮生偷閒的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