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太太要妳接電話!」
「她知道外遇的事了….」男人訕訕地低著頭。
「我不想活了。我要去自殺,死給他看!」遠洋電話傳來一個呼天喊地的女人。
「怎麼回事?」
「Alice把賓館的帳單傳給她媽了!」總經理說。
Alice哪來的帳單,全公司舉目皆知,大小姐沒事不認真當商品經理,盡抓自己老爸的尾巴。
「可玄了!這丫頭厲害呢!打電話到飯店謊稱是會計人員,讓飯店傳真顧客消費名單紀錄表。這還不打緊,神的是,隔天大家的辦公桌就躺著總經理與業務經理偷情的寫證,連打掃電梯的阿伯也拿到了,真是人人有獎。切~幸好這ㄚ頭不是我女兒,她老爸啊~被她搞死了!」Gary比手畫腳的陳述著那一段精彩。
「為什麼把電話接給我?關我什麼事。」質問著洩了氣的總經理。
「嗯….妳知道的嘛!….妳最了解我的家務事..…更何況妳不是學過心理輔導….而且,是她,可是她指定要妳聽電話的哦,我也沒辦法啊……」男人說。
「她說要去自殺。」掛上電話,陳述總經理夫人也就是現任董事長的威脅。
「哼!說了好幾年啦~是不是說要用絲襪吊在澳洲的樑上?還是要割腕?她哪來的勇氣,別信她,要死早死了~」
男人呼著蔘茶緩緩地移動灼燙的馬克杯。
「她說要開除業務經理。」
「………..」男人的臉垮了下來,這經理可是待了十八年,這一走,公司可得賠上百萬遣散費。
「你們夫妻也不是因為她才有間隙,沒有她,你一樣會找別的女人,你們不需要好好溝通嗎……」
夕陽照進偌大的辦公室,男人鬼祟的像個賊子。
二日後,悲傷卻充滿驕傲的妻子從海外飛奔回台,臉上的妖艷光彩輝映在閃著亮片的黑絨布晚禮服,光鮮的高跟鞋鏗鏘有力的踏進辦公室。
「說來我還真要感謝妳呢。」
女人甜膩的親熱塞滿眼前的電腦畫面。
「聽說妳還教總經理說夫妻間要好好『溝通』『溝通』,我可都是『謹‧記‧在‧心‧了』!妳真厲害啊~真!謝!謝!妳!」
這五十歲女人的音調愈高揚,人心就愈低潮。
〈2〉
「那妳就做到這個月底吧!」男人頭也不抬地說。
「為什麼?」直視他羞愧而漂浮不定的雙眼。
「我老婆說你知道的太多了。」
「到最後還挺著老婆的胸膛來遣散我?」心理嘀咕著:「那你不是擺明了利用我?」
「是我老婆說的,又不是我說的。」男人說。
「…………」
「我叫人來很容易,要人走也很簡單。」男人怯懦著。
「那,你不覺得你太現實了嗎?」
「我就是沒人性,怎樣?」烏黑的窗外開始飄起雨,我的總經理用他五十多年的歷練所架構起的威權說出這樣的話語。
「又能怎樣,那就算遣散費嘛!」拿起男人桌前鑲金泊的計算機快速撥動。
「就這個價錢。」兩人點頭,成交!
灰濛濛的工業城伴隨著景氣起伏,我也成了裡面不斷更替的流轉人群之一,揮手叫了部計程車,慢慢走離這個與台北市不遠的湯臣園區,越過中興橋,雨泥黏膩混雜,而我已經是個腦子清楚的人,手上掌握的商品在市場也有了高曝光率,這些,不過是我熱衷的工作的一塊踏石。我這麼想。
這段看似現實的過去,實則讓人體會職場過多嫌膩、太少不足的分寸,在那一瞬間後,對於世間的冷暖我較能不慌亂,得知奇怪的劇情也不再太過錯愕,假相總會慢慢瓦解,圍觀的群眾會再去尋找下一個鏡頭,我們再如何的逃避痛苦與惰性,也無法改變事實,再如何的沉悶傲慢,世界也不會更新次序。
回想起來,人們真是很容易被欺騙,被誤導,被利用,被踐踏,正因為如此,再大的荒謬也擋不了我。
沒有煩惱與痛苦,人生會有趣嗎?
這問題很有意思,但傘下的我卻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