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母親1

[家族記憶]

回台南 ~

利用這段假期，回家一趟。
近一年未回家，有些近鄉情怯，原因是每回去一次就多知道些家族重大事件發生，總有許多驚嚇。
諸如，

前年

『外公過世。』

為這事我氣我媽，竟不知會我回去奔喪。她則是一派理所當然說

「你回來又能做什麼，又幫不上忙，不過哭哭罷了。」

說得我啞口無言。那，外婆還好嗎？---

「哭得出來啊，那就好了。人走都走了，哭完日子還是得過啊! 沒事，沒事，沒事不用回來，大老遠一趟。」

大前年

『二舅過世。』

理由是，「你與他素寐平生，鮮少接觸。」.............好吧，那我也接受。

『二哥次女出生。』

沒說的原因是，「人家生小孩，你能幫什麼忙??」這.......，倒也是。

好幾年前

『二哥結婚。』

拜託，老哥娶老婆。我呢，是他小孩出生後才知道。

『二哥長男 出生。』

哈，總算在過年時抱到了。那時，小孩2歲了....懂得認人了呢!!

『三叔遁入空門。』

她說「對妳有什麼差別嗎?」是的，的確沒什麼差別，我也不會跟他苦研佛學...

『二姨丈當選村長。』

『二表弟、二表妹、三表妹、五表妹、六表妹等....結婚生子。』

『四叔結婚，其長男、次男、三男 出生。』

『颱風天，家裡淹水。』

今年，現在 = 當下

1.『買房子。』

又買房子。Why----又不是不夠住。第5棟了。雖便宜，但....大哥一棟、二哥一棟、爸一棟、你一棟，噢!!!夠了吧!!但她的原因是說「與其你爸玩股票，不如我付頭期款，後面留給他去還。這樣，風險降低。以後沒錢，還可拿房子貸款，等到還不了貸款，就給法院拍賣。」真有道理。只是，沒出錢的我，也沒資格說什麼官冕堂皇的話啦.......

2.『小叔叔終於結婚了。』

抱歉。我媽說，「噢!!!那已經好久了，他兩個小孩都唸國小了。」#@#*^&

我到底還不知道什麼呢????連我自己都有一點害怕。擔心隨便問，就真給問到了。這就是我所謂的「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理。
嚇久了，仍有些不習慣，
以後仍會持續這驚奇之路，回家的路雖遙遠。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出門‧快快樂樂回家。

我媽，很厲害的。

2年前回去，家鄉菲律賓人甚多。這些人到我家雜貨店買東西，小學畢業的老媽可是應對自如，留下說不出個屁而發呆的我。她說，

「反正就那幾個外國字啊。」

讓我想起多年前那操著濃郁外省腔的伯伯，與我這原只會幾句國語的老媽，快活聊天的景況。

在她的觀念裡，如果改變別人或環境不成，就要改變自己的想法。她說，

「改變自己的想法就是:如果你有一筆錢，好好想想，你想過什麼日子，就往那方向去，別一天到晚把焦點放在改變別人或環境，應該想想那個你想改變的人，他有什麼優點，應該如何誘導出他的優點來達成你的生活目標，不是去看他的缺點，一天到晚批判評論，那樣只會累了自己，苦了別人。」

去年我看到她正看著電視佛學講座，以為她在唸阿密陀佛。她跟我說，

「你爸跟我吵架時，就笑我看佛講課有什麼用，還不是吵架。我呀!!不是在看佛學課，我是在聽國語看中文字，因為講的道理我都知道，學起來比較快嘛!!」

嗯，我覺得她真會用方法。

每年回去，家中浴室及廁所的白磁磚上就會佈滿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簽筆字，上面記錄著這一年誰向誰借了多少錢未還，誰心情不好，誰對人不禮貌。一字一筆，都是我那國字未識幾個的老媽傑作，原因是，

「練字、提醒別人該盡的義務，又不用自己說出口，目的就是告知。誰生氣就把事情做好，除非目的完成，否則明年還是好好排在那裡。」

據我觀察，每年都會不斷更新。

自從我到台北知道什麼是「普普藝術」，我就對我老媽的桌面作品，驚為天人。真的，她將家人不同年代的照片、孫子的塗鴉、觀世音的圖片、水果像、報紙....剪貼拼湊成一個畫面。而且過一段時期，就又會有新的表現手法。把這些作品擺放到美術館，可稱的上是「後現代拼貼藝術」作品。

她會不會是素人畫家???我想，可能哦!!!這女人，很難說的....

真的是，我的媽!!

未來，聽說她不介意娶個越南媳婦呢!!
回台北時，她將鈔票塞我手中說：

「天送的。」

哦，謝天 ~

台北/1999/8/20

由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28, 2003 08:58 PM|【留言】【訂閱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