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農曆十五

聽說，從對燈籠的記憶，就可以知道對方年紀，我的燈籠是那種用奶粉罐頭做成的，只要一根鐵釘，一隻鐵鎚，還有一隻鐵絲，就垂手可得。

通常，有人選愛美斯的鐵罐，有人用蚊香罐，小一點的用鋁罐，當一月十五那天的下午，一群孩子與大人才會有空去做燈籠。

燈籠的製作方式很簡單，就是以鐵釘在奶粉罐上敲出許多洞來，然後在罐頭的尾端穿進一隻鐵釘，鐵釘上放支紅蠟燭，奶粉罐兩旁鑄個小洞，從洞口穿條鐵絲，兩邊繞緊，拿隻樹枝撐起鐵絲就成了道地的燈籠。

因為是夜晚才能展現的風華，所以白天做好時，那外觀與一般廢棄的罐頭沒兩樣。可是一到夜晚，那鑄洞的技巧與風光，便會透過洞口，隨著蠟燭的微弱光芒飛揚起來，有人雕蝴蝶，有人是太陽，千奇百怪，但是那明滅的光束總透出鮮活的姿態。

當夜來臨，小孩子都是一群群約好在學校門口集合。那時，提燈籠學校是最棒的場所，一方面夠暗，二方面安全大人放心，而溜滑梯還有盪鞦韆口是最熱門的場地，不怕鬼的才會去廁所，而愛鬧的會去找情人幽會的較隱蔽的場所，那時除了燈籠與電視的猜燈謎，我壓根也沒吃過元宵這東西。

雖然，十五提燈籠在鄉間頗盛行，記憶中，我似乎沒有一次能隨行，因為每次大家在玩樂時，我得守著家裡的店舖，只能從店門口遙望對面黑戚戚的小學中，閃爍的蠟燭光還有震天響的沖天炮，那時我覺得我就像囚禁的鳥，有飼料卻沒飛翔。